三十五岁之前,我没正经做过饭。
不是不会,是没机会。读书的时候吃食堂,工作以后吃外卖,结婚以后家里有人做。厨房对我来说是个摆着东西的房间,走进去只为接一杯水。
后来开始自己做,原因很俗——吃腻了。
第一条鱼
第一次做红烧鱼,鱼皮全粘在锅底,翻面的时候整条鱼散成了三块。端上桌,勉强还能看出是鱼。
我当时挺不服气,觉得是锅不行。
后来一个做厨师的远房亲戚跟我说:热锅凉油。
先把锅烧到冒烟,再倒油,油下去转一圈,等油温上来再放鱼。鱼下锅之后不要动它,让它自己定型。什么时候能翻?看边缘——边缘焦黄起壳了,锅一抖鱼自己就滑动,这时候再翻,皮是完整的。
我按他说的做了三次。
第三次,鱼皮金光,完整,一条。
那天的鱼其实味道一般,咸了点。但我记得很清楚,因为我第一次觉得:厨房里的事,是有规矩的。
藕汤
湖北人家里都煨排骨藕汤。
这道菜最考验耐心。排骨要焯水,撇干净血沫;藕要选粉藕,切开有丝,断面发白带点紫;吊子(砂锅)里水一次加够,中途不能添。大火烧开,转小火,煨两个半小时。
两个半小时里,你什么都不能做,只能等。
火大了,汤浑,藕烂成泥;火小了,藕不粉,咬着发脆。中间要掀盖看一次,但不能老掀,掀一次跑一次气。
我前几次都失败。有一次急着出门,把火开大了一点,回来汤只剩半锅,藕化在汤里,成了一锅糊。
后来我学乖了。煨汤那天下午不出门,就在家待着。看看书,或者干脆坐在厨房门口的小凳子上,听锅里咕嘟咕嘟响。
那个声音很慢,很稳。听着听着,人也慢了。
急不来的事
我发现厨房教会我的,不只是一道菜怎么做。
以前我做事情喜欢快。客户问一个问题,我恨不得马上给答案;一个方案没想清楚,先做出来再说;一件事拖了三天,我就烦躁。快让我有一种「在掌控」的错觉。
但厨房不吃这一套。
火候这东西,急不来。你越是想快,它越是不给你。多一分则老,少一分则生。
煨汤的那两个半小时,你只能等。等的过程里什么也不会发生,可你要是不等,出来的东西就是不对。
后来我把这个道理用到别的地方。有些话不说,等三天,可能就不用说了;有些决定先放着,过一个礼拜,答案自己会浮出来。
当然也有等错的时候。有些事等久了就凉了,跟汤一样。
现在
现在做饭成了我一天里最踏实的一段时间。
切菜的时候脑子里是空的,只有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;油下锅的时候会响一下,然后气味上来;菜盛出来,盘子是热的,手上也有温度。
这些事情有头有尾,做完了就看得到结果。不像很多别的事,做了半年也说不清到底有没有用。
今天下午煨了藕汤。火很小,汤面微微翻动。
我坐在门口,闻着味道,什么也没想。
挺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