闹钟定在六点,实际五点五十就醒了。

年纪大了,睡眠变浅,天没亮就睁眼。年轻时觉得这是坏事,现在倒觉得还行——多出来半个多小时,没人找你,也没什么事非做不可。

穿衣服,推车,下楼。

从南湖骑到东湖,慢慢骑,二十分钟。路上几乎没人,只有环卫工在扫水,早餐店刚把卷闸门拉起来一半,油锅还没热。空气里有股说不上来的味道,潮湿的、带点草腥气。

磨山那边

绿道入口进去,往磨山方向。

雾是从水面上起来的。不是浓得看不见路那种,是薄薄的一层,浮在湖面上,把对岸的楼吃掉一半。剩下的一半悬在雾上面,像画贴错了位置。

站在栈桥上,往前看不到边,往后看不到人。

我在这座城市住了四十一年。东湖来过无数次,但每次碰到这种雾,还是会愣一下——一瞬间会以为这个湖没有边,以为对岸不存在,以为这里只有我和水面。

这种感觉大概持续十几秒。然后太阳往上一寸,雾开始动,楼一个一个地回来。

很短的十几秒。但那十几秒里,人是安静的。

为什么是早上

我试过晚上来,不行。

晚上东湖是别人的。跑步的、遛狗的、拍视频的、坐在草地上聊天的,很热闹。热闹不是坏事,但我在热闹里待不住——白天已经够热闹了。

只有早上这一段是我的。

六点到七点二十之间,我不属于任何人。不用回消息,不用想今天要见谁,不用考虑某句话怎么说才合适。我就是骑车,看水,看雾,看一只白鹭站在浅水里一动不动。

七点二十往回骑。到家洗个澡,八点坐下,打开电脑,手机里的消息已经堆了一屏。

一天就这么开始了。

雾散得很快。八点以后,湖就变回一个普通的湖。像很多事,你只有那一个小时能看清。

那天的白鹭

那天雾里有一只白鹭,站在离栈桥不到十米的水里。我停下来看它,它不看我。

站了大概两分钟,突然低头,叼起一条小鱼,仰头吞下去,然后继续站着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
我笑了一下。旁边没有别人,笑了也没人看见。

骑车往回走的时候,太阳已经翻过磨山了。湖面上铺了一层金光,雾被推着往岸边退。

明天还来。